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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 出 彩 虹

  口述:剑锋  执笔:振业

 

                                      (一)

风景如画的田园故里,孕育着我的成长,使我自小使酷爱这片肥沃的热土,也使我与山水结下不解之缘.。从小,我就跟着从城里求学回来的堂兄姐们到山沟里写生,环境的薰陶,使我与艺术结缘。

.从小学到初中,我都是将文化课看得很淡,到最后根本完全不重视了,甚至上课堂也偷偷拿出画纸、画笔在下面勾画,经常受到老师的点名和处罚,也受过父亲严厉反责。可是,老师说了,父亲也厌烦了,也就由得我了,反正你不在课堂上拢乱,不干什么严重违反纪律事情便行了。

在人人都忙着应付中考的关键时刻,一张又一张山水画却从我的手中流泻而出。结果,我什么也没考上。除了美术,我对其他专业一无所知,也无一感兴趣。凭着这几年下海捞到一些钱的父亲,实在忍不住了,逼问我到底怎么办?我就直截了当地回答:除了美术专业,我什么也不喜欢。父亲只好托人帮我留意关于这方面的学校。

对于美术这个专业,其实早就有存在,只是大学课程里面。那个时候,私立民营职业学校正在兴起发展,装璜设计的行业的发展势头正盛。于是,许多职业学校都开设了美术装璜设计的专业。在酷爱美术,追求艺术,以及专业开设广泛情况下, 我就这样走入了艺术学校,成了一名设计专业的中专生。

然而,从我提起画板,执起铅笔,上第一节素描课程开始,我的感觉一下子全泯灭了。因为这些静物的素描与我满脑子风景如画的构想无法吻合,使我感到很无耐和厌倦。

幸好,除了素描,还有国画和书法的课程存在,还可以到外面写生,找乐趣。美术老师说,任何专业都得以基础作为前提。他鼓励我,按我现在的国画基础,以后的水彩和色彩课程一定会学得更出色的。

因为是艺术学校的缘故,再加上校长又是我们专业老师。他所推行教学方法,就是要打破传统教学模式。他认为,在艺术类教学方面,思想更是应该如脱鞭的野马,在旷野上奔驰。在我们这群自认极其富有艺术天分的小伙子心目中,他既是我们启蒙老师,又是我们畏惧的校长。

故此,在中专三年里,我们是很自由的。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的,我们都是无拘无束的。渐渐地,除了专业课外,我们对文化课越来越看淡了,甚至不回来上课,考核也经常是十分八分的。因为我们注重的是专业。也正因为这种不受限制的思想使本来十七八岁的驿动年轻人狂莽自大,自以为是,不可一世了。

迟到,逃课已经是小到无法再小的问题了,打架斗殴是经常发生的事情,甚至出现了在外面同居的现象,这些都是我们作为美术专业生的所为了。这些都是没有限制的造成 的后果了。

中秋过后是我的生日,全班三十二名同学一齐到厢房喝酒,唱卡拉OK。同学们个个唱得兴起,喝得红光满面,齐齐向我贺酒,祝词句句,欢声笑语。那种举杯对饮的欢畅,拍肩拥抱的亲热,笑声片片乐融融的场面至今还历历在目 ,成为我二十年来最难忘的生日晚会。

中专毕业那年,来了一位中文教师,他给我们上了许多关于人生处世哲学的课程。讲了许多关于如何处世如何为人的道理,也给予了我们许多忠告,他一再重复着以前语文老师讲过的言语:语文是一切学科的基础,并说明人首先要学会判断,然后才懂得分析,最后才会深入 ,这些无不与语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在一向不重视文化科的中专生心中,在面临正忙着制作自己作品集的紧张时刻,又有谁能听得进这些与专业毫无相关的忠告呢!中文老师还很诚恳地告诉我们,站立于社会,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干什么事业,首先,就得懂得如何为人。可是又有谁听得去半句呢?在同学们心中,也许都是这样认为,老师真是傻子,现在想来,就如同一位医生跟从未打过针的人说,打针很疼痛的,那些人一定会骂医生是个傻子,因为他们从未感受过针入肉的痛苦。

                                  (二)

作品集完成之后,我们陆续步入社会。在离开校园之前,我们曾经到其他美术专业的中专甚至大专院校走过,将自己的作品与他们作过一番比较。令我们自豪的是,我们的作品竟然比部分大学生的作品更具创意,甚至其他中专美术老师也只愧不如。这是多么值得我们自豪的事情啊!

在暑假时,我曾经代过一位在中学当美术老师的朋友的课程;在乡下的小学,曾经当着学生的面,把他们新调来的美术老师赶下来,执手教导那些学生。这使我更感到自己是一个了不起的专业人才,也正因为有了这些经历,才使我自负起来。

然而,当我拿着作品集奔走于各大城市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残酷而现实。

当我将简历递向主考官的时候,他连翻也没有翻开,上下打量我一眼问:"你是哪间院校的毕业生啊?"

"我是艺术学校的中专应届生。"我答。

"我还以为你是本科毕业生呢?中专生我们不要,请自便。"主考官说完将简历递交我。

当我将几张作品的相片寄给一间广告公司,很快得到他们的电话回复:"请问你有几年设计经验呢?"

"我是应届生。"

"那……你就是说现在还在实习期间吧!"

"是的。今年7月份才真正毕业。"

"我们这里需要的是经验丰富的专业设计人才,先生请便吧!"

当我步入一间招牌广告的经营部,将自己推销出去的时候,

老板询问我:"你懂得喷画吗?"

"以前学过一些,但未真正做过。"

"你懂得3D效果的制作吗?"

"略懂一些。"

"你干这这行有多久呢?"

"我是今年的应届生。"

"我们这里需要的是各方面设计都是有特长的设计人员。"

回首这两个多月的求职生涯,使我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辛酸。我拖着坡惫身躯回到出租屋,躲在铁架床上一动也不动,只知道不停地在喘气。我摸着只剩下十二元的钱包,握着欠费已停机的手机,苦闷、焦急、无奈 紧缩心头。

那天夜晚,我没有吃晚饭,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乱逛。在校园里,有谁会想到今天流浪在异地的辛酸,花费一千多元在生日宴会上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想到连电话费也交不起的呢?明天,又有谁会知道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花了四元钱买了一支啤酒,一个人倚在街边的灯柱下,抽着闷烟喝着啤酒。昏黄的街光影照下,拖着我那长长的身影。一群凶残的蛟子缠着灯光周围,发出令人厌烦的尖叫,我想起与同学们一起对饮的欢愉,想起那种乐融融的祝贺场面。可是,现在呢?同是饮酒,为什么会产生两种不同的感觉呢?

空肚下酒,酒入愁肠,依在灯柱下的我思绪万千,一阵微风吹过,我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禁将双手紧抱着双肩,慢慢地依着灯柱滑了下来,瑟缩成一团,模模糊糊地我竟然入睡了 。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躲在一张很舒适的床垫上。正当我要爬起来,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竟然是我三年不见的初中同学。

同学端着一碗热乎乎地面条递到我的面前,并解释说,他从警校毕业,来这里实习当巡警,就在街灯下发现了我,就把我接到他的宿舍来了,他还询问了我的近况。

我凄然一笑,说:"在校三年还不如在社会三个月啊!"

"为何这么悲观呢?"同学有些迷惑地望着我说:"这不像你以前的性格啊!"

"是啊!有谁会想到呢?"我淡然地回答。

当同学知道我是学设计专业,正忙着四处找工作,他就向我介绍一间较为有名的酒店,他的朋友是酒店的经理,正忙着找室内设计的人才。

正是因为有了同学的指引和帮助,我才真正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涯。刚来酒店时,我就给负责室内布置和设计方案的主管提了许多意见,在专业方面,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更具备十足的信心。

第二天刚下班,同学就找到我,问我是不是跟主管闹翻了脸,要不他怎么会向经理打报告,说我的专业水平一点也不过关,并要经理开除我。我向同学解释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啊!主管当日还称赞我的意见提得好呢?同学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就叫人心难测了,这些教训你慢慢就会体会到的,"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人与人之间暗斗的奸诈,更使我明白到社会的残酷。

                                       (三)

如果说我还算幸运的话,那就是在第一份职业里,我就能有幸结识善于用人的上司,能够在第一份职业生涯发挥专业特长,慢慢地成长起来了。

经理找到我的时候,我还认为自己要打着包裹离开呢!可出人意料的是,经理竟然问起我是否向主管提出什么意见,并要把那些意见写成一份报告书呈上来。

尽管经理的做法在意料之外,但要我将自己的意见,用专业知识去分析,布局设置的构思用文字的方式来表达出来,这无疑是给一位一向不注重文科的小伙子出了另一道天大的难题。

那天晚上,我守在办公台前,握着手中笔杆,怎么也无法将想好了的构思写在纸上。我画了一张又一张稿纸,勾画了一份又一份草稿,就是写不出一句开头语来,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知道笔杆的千钧之重,才真正明白到中文老师所说:语文是一切学科的基础。好不容易才下狠心提了一段开头白,翻过来细看,许多字都是似是而非,语句不通畅,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为了这份报告,我苦想了一个夜晚,撕掉了五本稿纸。如果要我设计一个方案,画一幅水彩画,我想早就回去睡觉了,这是我二十个年头来最严峻的考试。

完成报告后,自知文化薄弱的我亲自将报告交到同学手中,要他帮忙修改一下。他修改完成后,拍着我的肩膀说:"看你这小子,读书不用功,一页纸都有三四十个错别字。"我只有哑然失笑了。

报告很快审批下来了,经理很赞同我的构思,特别提到关于厢房墙壁的布局和房间的艺术特色,并全权交由我来负责,主管协助我去完成。

经过这次事情之后,我对主管毕竟存在着一点儿介心,但想到这是经理亲自下给他的任务,即使他不会全力以赴,也不会搞出什么事儿出来吧!而且在上下级之间的关系中,他毕竟还是我所属部分的主管。

在装修期间,我将所有布局图,设计图纸都交到主管手中,征求他的意见,并将所要购置材料的单据交给他,让他去布置。我一再交侍他,装修期间很短,我们必须抓紧工作的安排。

第二天,主管就向老板请了病假,一个星期不会回来,这可把我害惨了,我所有图纸、材料单据都在他的手上,这不是明摆着想坑我吗?我不禁勃然大怒。可是,动怒之后还得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所有设计图案,图纸、规划图、单据资料都存在电脑里,可是我打开电脑的时候,整个文件夹都给删除掉了,这台电脑只有我和主管两个人使用,很明显,所有资料都是他请假前删去了。

幸好,我将所有东西都往自己邮箱里了进去,只要连接了网络,资料很快就可以恢复了。这次,我总算没有被主管所坑害。

所有工作都是由我一个人来安排,从购材料到喷画,从布局到装璜都由我一手来指导,望着墙壁上一幅幅精美的图画,一扇扇别具特色的房门应然而生,那种感觉是多么舒畅,多么有自豪感。

经理对我很欣赏,特别是那些别出心裁的布局,以及巧妙构思的设计,然而,当主管回来之后,一切的功劳都给他领去了。老板对我们这个部分的负责人大加赞赏,因为他才是部门的负责人。

我曾经对此抱过怨言,也使我看清楚主管的为人,我把这事情弄好了,功劳归他,因为他是部门的负责人;如果我把事情弄坏了,他可以推却他请假不在,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并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责任推到我身上,从而将我赶下台,当然,到了那种境况,他还会以部门负责人的身份来表示在工作上的疏忽。但这并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能够达到目的了,这就是他的奸险之处了。

在这段时间,我结识许多朋友,包括原材料进出口公司的业务主管,喷画制作的负责人和家具开发制品有限公司的陈先生。这些都是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对我有着极大帮助的好友。

我们所需要的木纹制板是由家具公司提供的。那天下午,陈先生亲自押车送货过来,他望着我们在木纹板上雕刻,勾画、粘贴、直到一扇房门制作完成为止,等房门装上去后,他又从不同角度去打量着这扇门,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

第二天,陈先生就打电话找到我,问我是否可以出来坐一坐,交流一下呢?我一口就答应了。

在约定的餐厅里,陈先生向我询问了许多关于木纹房门制作和其他布局的细节,我都一一回答了,后来,他笑着说:"小锋,你的直率实在令我感动。在我从商十多年来,没有一个人会把自己专业暴露无遣地展现给他人的,今天你是第一个,这也是可以说明你泄世未深和坦率诚实的性格。"

是的,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泄世未深使我吃尽了苦头,也吃了不少亏。

最后,陈先生把话谈开了,他打算在异地开建家具生产基地,主要生产各式房门。他现在正缺少设计方面的专才,他并给我诺言,给我开办一个工作室,专门搞室内设计的,而且按分红方式与我合作。这对于一位出来社会两年多的中专生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是在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些,只是觉得在酒店里干得好好的,能够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而且对于家具行业的知识我还是一无所知的呢?

于是,我很婉转地回拒了陈先生的善意。对于我的举动,陈先生很惊讶地望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或许这才是我真正要欣赏你的地方。"临走前,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的,多多联系。

经过这次约会后,我与陈先生经常有电话来往,空闲的时候还出来坐坐,聊聊天,他是个很聪明的商人,从来就不会去打听或者过问你行业内的事情。出来以后,就以朋友相称地聚在一起,这些都是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四)

酒店向外发展扩建,在异地新建起另外一幢星级酒店的时候,我不经不觉来到酒店已经有三年半的时间了。

新酒店的兴建,设置布局设计交到我和主管的身上。在这三年多里,我很少与主管正面交谈,即使是公事上的工作,我也是通过部属转告他,要下属去征求他的意见而已。对于整幢酒店室内布局设计这么大的事儿,单单由我们本身设计组的几位成员是远不足够的,而且吸收了教训后,我不可能与主管一同工作了。于是我找到了经理,说明其间的种种。

"你的意思是说无法与主管工作下去了,要么就是由你一个人独力承担,要么就是要他一个来负责,是吗?"经理有些为难地问。

"正是。"我答。

"--你先回去,明天我给你一个答复吧。"

可是,一连过了几天,工作都要安排下来了,经理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我也深知自己所处的环境的局限性,也知道经理的为难之处,他不可能因为某一个部门的主管就与老板对峙起来,毕竟主管是老板的远亲,尽管他了解主管的为人,知道我与他同处一船的感觉,但是在短时间作一个取舍,恐怕也是一件极令经理头痛的事情啊!

正当经理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陈先生主动邀请我去参加一个他亲自布局下来的设计工作室,步入那间格调高雅、自然舒适的工作室,回归自然淳朴油然而生,我的心一下子舒坦了。

陈先生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交到我的手中,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陈先生的意思,这间工作室是他亲自布局设计,他把我看透了,他所设计专业远远在我之上,他一直都不肯展示出自己的才华,只是希望我能够与他以朋友相称,而且在这个我还要指望别人取舍的关键时刻,他再次邀请我过去。但是,他不单要用利益来打动一个人,更是用了真情去邀请一个人加入,而且让这个人觉得他永远是你的良师益友。这样的话,你再不过去,未免真的太不识时务了吧!无论从物质利益方面,还是人情世故方面,更是求学上进方面,都是无法挑剔的。

当我下定决心离开酒店,接过陈先生手中的钥匙的时候,酒店经理打通了我的电话,并告诉我,新酒店的设计方案可以全权交我打理。从他的语气中,我可以断言,他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才将老板说服,才将主管支开的。可是,我却告诉他,我不会再回去了。他说以后可以给我许多优厚的条件,希望我打消离开的念头。我很直接地回答他,每一位老板用人的方式不一样,得到的结果就载然不同的,酒店的管理方式不适合我,我就只能退出来了。

为了欢迎我的到来,陈先生特地设了宴席,让公司的员工一同为我庆贺,看到新同事一张张陌生而友善的微笑,望着他们每人举起酒杯齐齐贺酒祝贺的真挚。我举起酒杯那瞬间,脑海一下子浮现出当年依着灯柱独自一人灌酒的情景。我时常在想,同是酒入口,怎么会有截然不同的感觉呢?

从求职打工到拥有自己的工作室,拥有自己产业,我在职业生涯里走过了五个春秋。在千千万万的名打工一族中,我应该属于比较幸运的那一种吧。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

"不,这绝对不单单是你的幸运,而是你的专业精神和拼搏的精神。也就是说,独特巧妙的构思,认真细致的敬业精神,不断求进的上进心以及诚实坦率的为人,这些都是你的本钱。"陈先生对我的评价,使我真正明白中文老师当年给我们所讲的真谛:无论什么事,首先应该明白如何为人!

回首这五年来走过的路,感慨万千,老师的言语在现实中慢慢地得到了印证。我依然清楚地记得老师对我们的忠告,每一个专业都有它本身的基础,基础是发展的前提。我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在社会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专生而已;在专业方面,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室内设计人员而已。我能做到的,就是在现有的基础上不断地学习,求发展。

 《绘出彩虹》刊于《江门文艺》200510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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